跟着案例去旅行|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:艺术如何进入一片雪国

2000年,第一届“越后妻有大地艺术节”在这里举办。它从一开始就带着地方振兴的任务:
第一届艺术节有153件作品、138组艺术家,分布在28个村落,吸引约16.2万人次到访。
2024年第九届艺术节,作品增加到312件,其中232件长期留存,参与村落达到99个,278组来自42个国家和地区的艺术家参与,游客达到54.6万人次(545931人)。
这些数字很漂亮,但更值得看的,是这些作品为什么能够留在这里,并慢慢进入当地人的生活。
你不能站在一张地图前,把作品一件件勾掉;得沿着山路走,穿过村子,经过一片稻田,再进入下一栋建筑。
2018年,马岩松带领MAD建筑事务所,对这条约750米的观光隧道完成艺术改造,将隧道本身变成了一件可以进入其中的作品。
光线、金属表面和水面不断改变空间的感觉,走到尽头,水镜将整座峡谷映照出来。
游客从峡谷进入隧道,再从隧道回到峡谷,前后的景色还是同一处山水,人的视线却已经发生了变化。
对于一个人口持续减少的村庄来说,房子空下来只是开始,之后还会涉及维护、老化、安全,以及整片社区逐渐失去活力的问题。
艺术家近藤美智子的《HOME project》,选择了一种很特别的处理方式。
项目开展时,这里仅住着一位老人和一条名叫“花”的狗。村子里散落着一些已经十多年没人使用的空屋。
到了晚上,房屋窗户里会透出忽明忽暗的灯光,原本沉寂的建筑重新出现在夜色里。
对于一个已经没有多少居民的村落来说,这些房子因此又有了被打开、被参观、被记住的机会。
旧建筑不必恢复成原来的样子,也不必急着改成标准化的旅游设施,先让人重新走进去,很多事情才有继续发生的可能。
艺术家还把漂流木、坚果等自然材料带进作品,让原本已经停止使用的校舍重新有了叙事。
游客走在里面,看到的不只是田岛征三的作品,也会不断遇到学校原来的痕迹:教室、操场、孩子们留下的生活尺度。
这类项目放在城市里,很容易被理解成“旧建筑改造”;放在越后妻有,它背后对应的却是一个村庄正在消失的日常。
有人负责日常维护,有人照料建筑,有人组织开放时间,还有当地居民参与接待和运营。
艺术节甚至形成了自己的志愿者体系。2024年,官方记录的「こへび队(小蛇队,当地志愿者团体)」注册支持者已经达到854人。
比如“越后妻有上布纳之家”(Ubusuna House),是一栋拥有百年以上历史的茅草屋。
当地女性在这里准备季节性的乡土料理,食物使用当地食材,盛放它们的器皿则来自日本重要陶艺家。
一顿饭让人走入一栋老房子,一栋民宅因为持续有人使用而保留下来,一所废校则因为艺术重新打开了门。
原因未必只是为了看新的作品。这个地方没有一座巨大地标可以替代整个目的地。
第一次来的时候,人们忙着找作品;第二次来的时候,可能已经记得某条山路、某家餐馆、某片梯田,甚至某一栋曾经进去过的老房子。
它开始和个人的旅行记忆、当地人的日常生活,以及一个村庄的变化纠缠在一起。
别的地方可以邀请同样的艺术家,可以复刻同类艺术装置,却很难复制一个人第一次走进某栋旧校舍时的记忆,也很难复制村民和志愿者多年积累下来的熟悉感。
梯田、山林、水渠、道路和村落,是当地人长期耕作、生活留下的结果。艺术进入以后,游客也因此有机会从另一个角度重新看见这片土地。
作品把描写传统稻作的文字、对岸梯田里劳作的人物雕塑放在一起。从农舞台的展望位置望过去,诗、雕塑和真实的梯田会叠在同一个视野里。
卡巴科夫夫妇希望借这件作品,向那些长期从事稻作、维持当地生活的人表达敬意。
这种处理也让梯田有了另一层含义:它既是农业生产留下的景观,也是当地人生活的一部分。
游客来到这里看作品,视线很容易从雕塑移到远处的稻田,再落回眼前的山路和村庄。
大地艺术节每三年举办一次大型艺术节,最近一届是2024年,下一届将在2027年举行。
不过,作品并不会随着艺术节闭幕全部消失,大量长期作品和部分设施全年或季节性开放,2026年也有持续进行的展览和活动。
越后妻有面积很大,作品分布也很散,自驾会方便很多;如果不自驾,则需要提前研究巴士和各区域的开放时间。
时间一旦慢下来,作品之外的东西才会逐渐进入旅行:稻田、雪国建筑、山林、当地人的生活,以及那些因为艺术节重新被使用起来的旧房子。
它把人带进村庄,至于在村庄里停多久、看见什么,最终还是由这片土地本身决定。

